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刻意隐去了木府的事，只淡淡道，“宫门里肯定存着过往的卷宗案例，我要查阅的权限——至于查什么，那是我的事，你不必过问。”</p>
她心里清楚，若是说出自己要查木府灭门的真相，宫远徵定然不会留她。更何况这些日子，她见过宫子羽等人的模样，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医者仁心，她要的是明确的仇人，绝不能滥杀无辜。</p>
宫远徵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眼狠狠剜了她一下，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怒火：“你倒是会趁火打劫。”</p>
“彼此彼此。”木桐挑眉，半点不让，“要不是你非要硬撑，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p>
宫远徵气得胸口起伏，毒性翻涌之下，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着牙，知道自己根本没资格讨价还价，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第一个第二个……可以。卷宗的权限……我只能给你看非机密的部分。”</p>
“不行。”木桐毫不犹豫地拒绝，“我要全——”</p>
“你得寸进尺！”宫远徵低吼一声，疼得额上青筋暴起，“宫门的卷宗岂容你随意翻阅？”</p>
“要么答应，要么你就耗着。”木桐站起身，作势要走，“反正这毒是我下的，除了我，没人能救你。”</p>
宫远徵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偏生半点法子都没有。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最终只能憋屈地低吼：“……成交。”</p>
木桐瞥了眼瘫在药堆里的宫远徵，淡淡开口：“这毒分两步解，内服煎汤，外加外敷药膏。”</p>
她说着便转身去灶房忙活，药庐里很快飘起苦涩的药香。宫远徵靠在墙角，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窈窕背影，火光映得她侧脸柔和了不少。他喉间滚了滚，指尖还在发颤，身上的冷汗一层叠一层，心里竟莫名掠过一丝念头——这模样，倒也不算碍眼。只是转瞬便被他压下去，依旧冷着脸，半点情绪都没露。</p>
等药煎好，木桐端着碗过来，逼着他一饮而尽。不多时，又取来乌黑的药膏，瞥了眼他僵直的脖颈：“外敷的药得涂在伤口上，你自己来？”宫远徵抬手试了试，伤口在颈侧，他胳膊怎么拧都够不着，动作僵硬又笨拙。</p>
“笨手笨脚。”木桐嗤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往另一边别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肌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她用棉签蘸了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那道细痕上，动作难得轻柔。</p>
药膏触到伤口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木桐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了句：“疼不疼？”</p>
宫远徵的身体猛地一僵，脖颈处传来的微凉触感，混着药膏淡淡的草药气息，让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偏着头，视线落在木桐低垂的眉眼上。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神情专注得很，半点没有平日里的张牙舞爪。那声“疼不疼”轻飘飘落进耳朵里，让他喉间的干涩又重了几分。他抿紧唇，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疼。”</p>
话音刚落，指尖就不小心蹭到了木桐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瞬而过，两人都是一愣。</p>
木桐先反应过来，手往后一缩，没好气地瞪他：“乱动什么？药膏都要蹭掉了。”宫远徵收回手，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却梗着脖子冷哼：“谁让你动作慢吞吞的。”</p>
木桐懒得跟他拌嘴，三下五除二把药膏涂好，又取了干净的纱布给他简单裹住，收拾东西的功夫，还不忘揶揄他：“堂堂宫门少主，连自己上药都不会，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p>
宫远徵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方才那点因毒性翻涌带来的疼意，竟莫名淡了不少</p>
宫远徵歇了两日，身上的毒性褪得差不多了，便遣人去收拾院子。他指尖敲着桌案，沉默半晌，终是冷着脸吩咐：“把西边那座暖院拾掇出来，离我这近。”</p>
下人应声退下，心里暗自嘀咕，那暖院紧挨着少主的寝居，向来是闲置的，如今竟给了木桐。</p>
傍晚时分，木桐跟着引路的下人过去，一眼便瞧见那院子收拾得干净雅致，窗下栽着几株桂树，晚风一吹，满院飘香。她正看得出神，身后就传来宫远徵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调子：“看什么，嫌差？”</p>
木桐转过身，天边的月刚爬上来，清辉落了她满身。她望着宫远徵，忽然认认真真地弯下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谢谢徵公子。”</p>
宫远徵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愣了愣，耳根又开始发烫。他别过脸，佯作不耐烦地摆手：“不过是随手安排，少在这里惺惺作态。”</p>
话虽这么说，他却站在原地，看着木桐走进院子的背影，久久没有挪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