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姝盯着寺门看了很久,池云还没有归来。</p>
她在院中拾起几片漂亮的银杏叶,逗弄摇篮里的凤凤。一旁的老方丈正与唐俪辞对弈,棋局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p>
“昨日那一招音杀,铿锵有力,看来施主的伤势已无大碍。”</p>
老方丈落下一子,“不过若要续命,还是少动武为妙。”</p>
唐俪辞腰腹间确实有伤,经常会疼痛,玖姝是知道的,听见这话她担忧地看了他一眼。</p>
“这半年施主在此养病,无人来找,施主也从未离寺,可这红尘俗世,依旧会沾上身来啊。”老方丈意味深长地说。</p>
“方丈是嫌弃唐某,昨日带来麻烦?”唐俪辞笑着反问。</p>
方丈呵呵一笑:“施主带来的不是麻烦,池施主在寺里偷吃鸡肉才叫麻烦。”</p>
玖姝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池云就像只活泼的小狗狗,在这清规戒律的寺庙里确实拘束得很。</p>
“施主带来的是因果。”方丈语气忽然严肃。</p>
唐俪辞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方丈,什么才是因果?”</p>
“做者为因,受者为果。”</p>
郝家灭门,并非他亲手所为,他不是“因”;直接承受悲剧的是郝家,他也不是“果”。</p>
唐俪辞继续追问:“若有人因我而杀人,有无辜者因我受害,这算不算我的因果?”</p>
玖姝心想,唐俪辞其实心怀慈悲,他大概已经察觉到郝家之事与他有关,所以想知道这份因果是否该由他承担。</p>
老和尚缓缓道:“这要看他是否知情,又是否尝试阻止。”</p>
郝家遭难,唐俪辞并不知情,自然也谈不上阻止,因此这件事不算他的因果。</p>
唐俪辞却想,柳眼将他牵扯其中,继续因为他而杀人。往后的事,若想了却因果,就必须出手阻止。</p>
“如果我出手阻止,却导致更多人丧生,这还算不算慈悲?”</p>
方丈以一句禅语回应:“风吹屋上瓦,瓦落破我头,我不怨此瓦,此瓦不自由。”</p>
玖姝若有所思。方丈说得对,即便阻止的过程中有人死去,也不是阿俪的过错,他不该为此自责,因为那并非他的本意。</p>
唐俪辞似乎也想通了,他应该去阻止,不必因担忧更多伤亡而却步。玖姝望着他,二人目光交汇。</p>
就在这时,院中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玖姝下意识地转身躲到唐俪辞身后。来人身法诡异,轻功竟不在池云之下。</p>
那人递给唐俪辞一封信和一个木盒,言语轻佻,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玖姝。</p>
唐俪辞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断裂的玉笛。</p>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哀痛,有追忆,还有一丝愤怒。断裂的笛身划破了他的手指,他却浑然未觉。</p>
玖姝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指,方丈关切地问:“疼吗?”</p>
唐俪辞淡淡道:“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疼呢?”说着,他却下意识地捂住了腰腹。</p>
他的身体拥有极不正常的自愈能力,这件事他从未瞒着他们。</p>
池云或许粗心大意不曾察觉,但玖姝早就知道了。她当时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看着唐俪辞,若是被外人知道他有这样的体质,肯定会被抓去实验解刨的。</p>
实验?解刨?这些古怪的词语又一次闪过她的脑海。她蹙了蹙眉,努力回想,却什么也记不起来。</p>
唐俪辞看着她担忧的神情,人不被珍视的时候还好,一旦被珍视了,反而会心软。</p>
方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开口道:“女施主红颜恰似琉璃盏,晶莹虽好却易引痴儿攀折,当以谨慎为盾,护持身心安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