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瞳……”
苏瑾南站在病房外面,推门的手忽而顿了一下才缓缓推开。
推门这一瞬间他心里闪过很多种想法，即使他知道安钰瞳不会给他好脸色,甚至可能不会看他一眼，但是他还是想看看他。
病房的门被推开，安钰瞳坐在病床上，琥珀色的眼睛有些疑惑，懵然地望着推门进来的人。
“……小瞳……”苏瑾南想上前但是却止住了脚步。
安钰瞳看着他，轻轻眨了下眼睛，抿了抿唇问道:“……你、你是我的恋人吗？”
苏瑾南怔住,嗓音有些颤抖:“……小、小瞳你刚才说什么？”
“……不是吗？”安钰瞳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轻声道,“因为看到你我的心脏跳的好快，不过……”
他垂下眼睫低声自喃:“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也好疼……”
缓了下他抬起头有些歉意道:“对不起，因为我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苏瑾南心脏忽然猛地抽痛一下,晲着安钰瞳放在心脏上的手,紧紧的握着拳头。
心脏疼？他以前对安钰瞳做过的事历历在目,不断的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无法否认，也不会否认。
“……小瞳。”他轻声唤他，“对不起。”
安钰瞳疑惑的看他：“为什么说对不起？是我认错了人。”
苏瑾南走到安钰瞳病床边,轻轻摸着他依旧没有血色的脸：“因为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很过分的事？”安钰瞳想了想，很乖的看他,“是和我分手了吗？还是我们只是朋友？”
“我们……以前曾经是恋人。”苏瑾南心脏被玻璃碎渣哽着，呼吸都困难。
“以前是恋人？”安钰瞳侧了下头,不解的看他,“那我们是分手了？为什么？因为不喜欢我了吗？”
他抿着唇，垂下浓密的眼睫，自言自语道：“……是不喜欢我了吗？心脏疼也是这个原因吗？因为不想和你分手？”
他无法去解释见到苏瑾南的第一眼,像是爱了很久的恋人，可是在爱意席卷上来时一股莫名的痛感也跟着涌上来。
在苏瑾南碰到他的瞬间，心底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些，但是却有更多的迷茫。
“是我错了，不是你的问题，全部都是我的错。”苏瑾南把安钰瞳拥进怀里，哑声说道，“我没有不喜欢你，我一直爱着你，对不起。”
安母赶到病房时，看到抱着安钰瞳的苏瑾南，想冲进去被王海黎拦下。
“阿姨，你先别急。”王海黎怕在门口会吵到别人，把安母拉到一处没人的地方解释道，“阿姨，刚才小瞳醒了之后他好像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忘了？”安母难以置信的看他，“怎么可能！瞳瞳早就失忆，怎么还可能失忆！你不要为了给苏瑾南争取时间在这诓骗我！”
安母没管王海黎，径直回了安钰瞳的病房。
推门进去的一瞬她还没讲话，看到安钰瞳投过来的懵然视线她心一惊——八年前在医院安钰瞳失忆醒来后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瞳瞳？还记得我是谁吗？”安母眼里含着泪问道。
安钰瞳摇摇头：“我对以前的事不太记得了。”
听到这句话安母的手抖了抖，眼里的泪忍不住掉下来，她赶忙别开脸擦眼泪。
八年前那些可怕的记忆猛然窜上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苏瑾南，你出来下。”安母抹掉眼泪说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在一处没人的转角处，传来带着哭腔的怒骂声。
“苏瑾南你现在满意了？瞳瞳八年前受过的痛还不够，你非得让他再次遭遇这些是吗！”安母眼眶红了一圈，想起八年前她的眼泪就在眼眶打转。
“瞳瞳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对待！好不容易过了几年的安静生活，遇到的男朋友又是个冷血的人，现在又重新遇到你，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听到“冷血的男朋友”这几个字苏瑾南身体一瞬间僵硬。
安母不知道他和安钰瞳在一起过，那两年安钰瞳试过和他提过一次让他去他家，可是那个时候他只是把安钰瞳当替身，只想在他身上寻找浴池的影子。
他害怕和安钰瞳接触的越多，一直以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悸动就会再次闪现。
也许是以为自己的心早就随着玉池桐在那场大火中死了，所以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归结为对玉池桐的思念。
他不断的在安钰瞳的身上找玉池桐的影子，不断的忽略甚至无视安钰瞳的情绪，不断的一点一点的让他受尽了委屈。
“……是我没保护好他，是我让他受委屈难过了，对不起。”
“既然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离他远一点！”安母的情绪很激动，“你知道的，你们苏家是容不下我们的，从以前开始我就觉得你们在一起就是个错误！那场大火还不足以证明吗！”
“……妈？”安钰瞳从转角的一处墙壁旁边走出来，他刚才听到了一些，大概能猜到点什么。
“你不要骂他。”安钰瞳心底深处那个声音脱开了枷锁冲出来，带着让他难受的情绪席卷上来。
刚才安母提到的八年前，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场大火”心底深处像是被什么不断的撞击，他心脏难受得紧。
他无法去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什么东西被层层的茧覆盖着，他看不透也摸不透。
“瞳瞳……”安母望着安钰瞳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
八年前还没有那场大火时她就一直很担心，可是因为知道安钰瞳很喜欢苏瑾南所以她也没说什么。
但是最后那份感情造就了什么？
她不求安钰瞳能否大富大贵，只求他顺顺当当平平安安。
“苏瑾南，瞳瞳是怎么对你有多爱你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可是相比于这些，我更希望他幸福平安。”安母用纸巾擦了下眼泪，望着安钰瞳的脸很是不忍。
“你能明白吗？”
“小瞳我们先回去，医生找你。”王海黎赶忙过来拉着安钰瞳走，苏瑾南和安母的对话不适合被安钰瞳听到。
“我知道。”苏瑾南低下眼，窒息感从心底蔓延传至四肢百骸，“我等小瞳身体恢复后我就不会再见他，在这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他。”
这辈子他除了恳求过安钰瞳没有请求过别人，可是现在却为了安钰瞳放低了他的姿态：“希望阿姨你能答应。”
安母死死的盯着苏瑾南，她本意是想拒绝的，可是安钰瞳现在的情况她很担心。
有苏瑾南在，安钰瞳能得到最好的医疗条件。
她不敢拿安钰瞳的身体去赌，安母紧盯着他：“苏瑾南你要说到做到！”
在病房里，医生给安钰瞳做着检查。
等到检查都做完后安钰瞳一直看着房门，刚才他无意中听见苏瑾南和安母的对话，不由得有些担心。
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也许是不想安母因为八年前他压根不知道是什么的事骂他。
八年前……他们发生了什么？
“你回来啦？”安钰瞳看到门被推开，下意识的朝苏瑾南跑去。
看到跟在苏瑾南后面进来的安母，他喊了声：“妈？”
安母最见不得安钰瞳这样，每次看到安钰瞳这样总会忍不住想起八年前他有多单纯。
哪怕是过了八年，安钰瞳失忆后还是再次喜欢上了苏瑾南。
这所医院是医疗设备和资源最丰富的私人医院，即使这样苏瑾南还是没放心的让医生重新给安钰瞳做了全身检查。
“他的情况得静养，因为头部受伤的原因导致了二次失忆，但是这次检查到他的脑部神经很活跃，按照这个情况他会逐渐恢复记忆。”医生看着检查结果说道，“不能急于求成，得慢慢让他自己恢复，不能忽然刺激他的记忆，不然会导致反效果。”
安母在一旁听着，眼泪又出来了。
她不知道对于安钰瞳来说恢复记忆是不是好事，但是她私心希望安钰瞳一辈子也不要恢复记忆。
回到他们签了协议一起住的小区，安钰瞳看了一眼屋子的四周，问道：“我们以前是住在这吗？”
苏瑾南点头：“要是你不喜欢我们就换一个家，好不好？”
他没有带安钰瞳回去他原本和安钰瞳生活了两年的家，安钰瞳和他分开后明显对那个家产生抗拒，即使他把一院子的红玫瑰早就种成了香槟玫瑰，他还是没敢带他回去。
“不用。”安钰瞳摇头，“这里也挺好呀。”
“我们这算是复合吗？”他看着苏瑾南，想问八年前的事，可是刚有这个想法他的心脏就疼得厉害。
“怎么了？”苏瑾南赶忙抱着安钰瞳，眼底满是担心，“哪里不舒服？我立马让医生过来！”
“……没事的。”安钰瞳抱着他，在他怀里蹭了蹭，缓了下轻声道，“可能有点低血糖吧。”
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就像是“八年前”这件事是个禁忌，他一说心脏就会疼的厉害。
苏瑾南还是没放心，又让医生过来了一趟。
医生检查完说道：“没什么事，只是他的情况很特殊，得好好静养，不能再触碰到头部的伤口了。”
医生望了眼安钰瞳，心里嘘唏，不禁叹了口气。
对于苏瑾南和安钰瞳他这么长时间大概了解了一些，虽然不清楚他们以前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好歹是知道原来安钰瞳和苏瑾南以前认识，只是安钰瞳忘记了。
“好好休息。”医生走之前特意对安钰瞳道。
安钰瞳呆呆的点头，他似乎感觉医生话里有话，但他又不太理解医生的话。
“我……”安钰瞳乖巧的看向苏瑾南，问他，“我以前叫你什么呀？我们是算复合吗？”
望着安钰瞳澄澈的眼睛，苏瑾南的心里被苦涩和疼痛填满，他抱着安钰瞳把声音放轻：“小瞳……如果你恢复记忆后想和我复合，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不，应该说我求之不得。”
“这是什么意思？”安钰瞳抱着苏瑾南的脖子，侧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会的，我肯定会原谅你的。”
“不然我给你写张纸条？”安钰瞳认真的询问他，“然后签上我的名字。”
“纸条……”苏瑾南想起他放在保险柜里的那张纸条，当时安钰瞳说他会一直留在他身边，即使他知道很大可能不是真的，但是他还是保存了那张纸条，甚至放进了保险柜。
“对呀，不然签协议？”安钰瞳问道。
苏瑾南身体一瞬间的紧绷，想起他们才结束的那份协议，又想起了安母说的话。
他的确是没有资格留在安钰瞳身边，现在能和他待在一起已经是奢求了。
“小瞳，我爱你。”苏瑾南忽然道。
安钰瞳不解苏瑾南答非所问的方式，但是耳尖却染上了粉色。
“我给你放热水泡个澡吧。”苏瑾南抚上安钰瞳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眼底盛满了温柔。
安钰瞳头部有伤还不能洗头，苏瑾南哄了好一会儿才让安钰瞳把这个念头打消。
“那三天后能洗我要马上洗！”
苏瑾南轻笑，柔声道：“好。”
喝完苏瑾南给他热的牛奶，安钰瞳被苏瑾南抱在怀里，他轻轻的蹭了蹭扬起小脸问他：“以前我们也是这样睡的吗？”
苏瑾南把他抱得很紧，仿佛怕他跑掉似的。
“是。”苏瑾南面不改色的违心道。
他想，在最后这段奢侈的时间里，就让他自私一会。
要是可以，他想抱着他睡一辈子，可是……
他苦涩的笑了笑，在安钰瞳的额头上亲了亲：“……睡吧，宝宝。”
安钰瞳顿了一瞬间，好看的眼睛眨巴几下，他仰着小脸，小声道：“以、以前你也是这样叫我的吗？”
现在他不止是耳尖染上粉色，小脸也像是浸染在桃花里，染成了桃红色。
“是啊。”苏瑾南顺着安钰瞳后脑勺的软发，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耳垂。
温热的指腹触碰到他的皮肤时，安钰瞳瑟缩了下，下意识的往苏瑾南的怀里钻。
“……晚安，我的宝贝。”
这句话一直在安钰瞳的耳边徘徊，被苏瑾南炙热的体温包裹，安钰瞳很快的睡了过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淡黄色的灯光映照着安钰瞳精致的侧脸。
苏瑾南缓缓睁开眼眸，垂眸望着自己怀里的宝贝轻轻帮他把稍长的头发撩到耳后，手指僵硬了一瞬，哑声轻道：“……我爱你，小瞳。”
翌日安钰瞳迷糊的醒来，下意识的往熟悉的热源里钻，等他缓缓睁开眼睛时头顶才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醒了？吃了早餐再睡。”
安钰瞳迷迷糊糊的看他，乖巧的点了点头，几秒后忍不住又阖上了眼睛。
又乖又软，像极了小奶猫，苏瑾南把被子拉上一点盖在安钰瞳的肩膀上，没舍得叫醒他。
又睡了半个小时，安钰瞳才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软乖的声音轻喊：“瑾哥……”
听到这声“瑾哥”苏瑾南怔了怔，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安钰瞳这样喊他了。
“……唔……”安钰瞳在他怀里蹭了蹭，还在赖床，“我们是怎样认识的呀？”
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宴会上认识的。”苏瑾南轻轻顺了顺他的脊背，轻声道，“那是我刻在脑海的记忆。”
他和安钰瞳算是青梅竹马，只是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在小时候的一次宴会中，尽管他只是小孩子可却天生带着拒人千里的气场，那些小孩子只敢远远看着没谁敢上前。
他不在意，更觉得省心，许是他从小和平常人不同，没有小孩子的生性，不喜欢吵闹只喜欢做自己想做的事。
在他离开宴会厅准备上楼时，一个小奶团子忽然拉着他的手软软糯糯的睁着闪亮的大眼睛喊着哥哥。
小奶团子白白嫩嫩的，他的手里拿着两块小蛋糕，他把一块小蛋糕递给小苏瑾南，奶声奶气的说着：“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啊，妈妈说吃了蛋糕就会开心些的。”
小奶团子把手里仅有的蛋糕又塞到他的手里：“都给你，哥哥不要不开心了。”
苏瑾南不怎么喜欢甜食，可是对上小奶团子水汪汪的大眼睛，他愣了好一会儿竟然鬼使神差的咬了一口蛋糕。
每次回想起这件事他都忍不住轻笑，他最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在那个时候也许安钰瞳就已经住在他的心尖上了。
“……小瞳……”苏瑾南把头埋在安钰瞳的颈窝处，轻声低喃，“对不起……”
吃完早餐，苏瑾南把熬好晾着的汤药端出来，用勺子勺了一勺汤药吹凉：“我喂你？”
安钰瞳很乖的点头，张开嘴把汤药喝了。
望着苏瑾南温柔的神色，他脑海闪过一些细碎的画面，随着“嗞嗞嗞”声他似乎听见苏瑾南道：“你不会乖点吗？”
心脏不知为何有些涨涨的，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瑾哥……我自己来吧。”安钰瞳忽然道。
把汤药接过来，安钰瞳把一碗温热的汤药都喝完，在苏瑾南去洗碗时他转过身腿曲起来把自己缩在沙发上。
心脏有时候总会莫名的疼起来，每次一会想到一点东西他的心脏就会传来一阵钝痛。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他的思绪，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伸出的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在震动要自动挂断时接听了。
“喂？”
“……学长，我听说你出院了，你在家吗？”
安钰瞳听到何洋的声音，在脑海搜索无果，好一会儿他才道：“对不起，我记忆有点问题，现在想不起你是谁。”
何洋那边停了一瞬，然后道：“学长，能见个面吗？”
安钰瞳回头看了眼苏瑾：“……我问问，待会跟你说可以吗？”
挂了电话后他捻了捻指尖，浓密的眼睫微垂，在苏瑾南过来前回了条信息。
[好，你把地点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