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带着徐凤年等人,拉着几大车美酒,大笑着走出了靖安王府,只留下赵衡在风中凌乱。
随着那个白衣身影的远去,靖安王府内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松懈了一些,但紧接着便是更加混乱的喧嚣。
下人们忙着清理废墟,修补大门,搬运伤员。
王府的管家一边指挥着众人干活,一边唉声叹气,看着那道被削平的门槛,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可是汉白玉啊!
是王爷专门从西域运回来的极品石料,就这么被人一剑给毁了。
而作为这座王府的主人,赵衡此刻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疯狂地砸着东西。
“砰!啪!哗啦!”
名贵的花瓶、古董字画、甚至是那张紫檀木的书桌,全都被他砸得稀巴烂。
“李太白!徐凤年!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赵衡披头散发,双眼赤红,那副儒雅的伪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与怨毒。
他恨啊!
恨自己技不如人,恨自己被当众羞辱,更恨那个白衣男人那种高高在上、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般的眼神!
而在王府的前院,那道被削平的门槛前。
裴南苇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身上穿着那件被赵衡强迫换上的华贵衣裙,头上戴着金步摇,美得不可方物。
但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有些迷离。
她看着李白离去的方向,那个方向早已没有了人影,只有扬起的尘土还在空中飞舞。
可是在她的脑海里,那个身影却依然清晰如昨,仿佛就在眼前。
她想起了在客栈里,他一眼看穿她的伪装,却并没有为难她,反而倒了一杯酒给她,让她别再被人当枪使。
她想起了在佛堂里,他面对赵衡的挑衅和威胁,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霸气地捏碎了佛珠,狠狠地打了赵衡的脸。
她更想起了那首诗。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一枝红杏出墙来!”
当时,她只觉得羞愤,觉得屈辱。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每一句诗,每一个字,甚至是他吟诗时那狂放不羁的神态,都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里。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耀眼的光。
在这座死气沉沉、充满了算计与阴谋的王府里,她就像是一朵开在阴暗角落里的花,常年不见天日,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甚至连呼吸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赵衡把她当成金丝雀,当成玩物,高兴了就逗弄两下,不高兴了就非打即骂。
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在绝望中度过了。
直到今天。
直到那个白衣男人的出现。
他像是一阵狂风,蛮横地闯进了她的世界,吹散了她头顶的乌云,让她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天空是多么的广阔,多么的自由。
他把她当人看。
甚至,他还为了她,当众羞辱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靖安王。
“一枝红杏……出墙来……”
裴南苇喃喃自语,嘴角不知不觉间勾起了一抹苦涩却又带着一丝甜蜜的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砰砰、砰砰”地跳动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都要有力。
那是心动的感觉吗?
还是对于那种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的生活的向往?
裴南苇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