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窗外的蝉鸣声都歇了。
柚柚缩在被窝里，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着江若云，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把江若云蹭得有些痒，却又舍不得推开。
“娘亲。”
柚柚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跟你分开。”
哪怕天庭有吃不完的蟠桃，有那么多好玩的神仙，可那里没有娘亲。
江若云抚摸着她后背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轻柔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把这一生的安抚都做完。
她也终于明白，柚柚这几天的不对劲是为什么了。
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了。
自从那日净化完煞气，柚柚身上的气息就变了。
变得更加缥缈，像是随时都会乘风归去。
她是个凡人，不懂那些神仙手段，但她是母亲。
母亲总是最敏锐的。
江若云掩住内心的情绪，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我昨日去寻了国师，跟他学着卜了一卦。”
白泽......
柚柚吸了吸鼻子：“卦象怎么样？”
“是大吉。咱们母女缘分深厚，无论隔着多远，都会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
柚柚眨巴着眼睛：“真的？”
“娘亲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若云面不改色。
其实国师看着那个卦象，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尘缘已了，天命难违。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女儿要开开心心地走，不能背着包袱。
柚柚似乎真的被安慰到了，重新把头埋回娘亲怀里，小声嘟囔：“那就好......那等我回去了，我就天天趴在云彩上看娘亲。”
“好。”
“娘亲要是想我了，就看天上的云。”
“好。”
这一夜，柚柚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龙，身下的床榻太小，房子太矮，整个京城都像是缩小了无数倍，稍微翻个身就要碰倒一片房屋。
这个梦里，她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现在和这个世界的不适应。
醒来的时候，拥挤感也并没有消失。
空气都像是在挤压着她，就连呼吸都费劲。
柚柚知道。
这是时间快到了。
早膳摆了一桌子，全是她爱吃的。
柚柚一口一口，很珍惜地吃着，像是要把这些味道刻进骨子里。
辟邪剑里的系统难得没有吵着要闻味儿，安安静静的。
吃过饭，柚柚拉着江若云的手：“娘亲，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又是一年春好处。
阳光很好，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是碎了一池的金子。
母女俩走得很慢。
柚柚每走一步，那种排斥感就加重一分。
天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云，像是在催促。
走到那棵曾经埋着桃枝的衣冠冢前时，柚柚停下了脚步。
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娘亲。”
柚柚松开了江若云的手。
江若云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抓紧，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柚柚，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嘴角却拼命上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要......走了吗？”
柚柚点了点头。
她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哭出来。
因为负屃说了真龙是不可以随便哭的，会下大雨。
柚柚来到这个世界，是在冬天，冷到她当时就想，要是有太阳就好了。
柚柚想。
今天天气特别好，她不能破坏这个分别的日子。
江若云蹲下身，与她额贴额，感受到那一对龙角的凉意。
“走吧。”
江若云笑着：“往前走，柚柚。”
“到了那边，要开开心心的，别太贪吃，多吃点蔬果......”
絮絮叨叨的，像每一个送游子远行的母亲。
但不同的是，她要送孩子去一趟没有归途的旅程。
柚柚乖乖点头。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那个小土包。
桃树枝长大了许多，此刻沐浴在阳光之下，竟有几分天庭之上的风姿。
要她多注意桃树枝？
柚柚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金色的光芒。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这可能就是转机，她可以用能力催化它。
“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