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薛应清
江连横还是头一次见识到,有人这样介绍自己。
谈起名字,薛应清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儿。
这也的确不是她的本名。
凡跑江湖的,多是穷苦出身。只有穷苦出身,受屈挨饿,才能发下狠心,真正闯出一番名堂。
这样的生瓜蛋子,在世上摸爬滚打,直到拜入师门、上了道儿或响了蔓儿,才会另起一个像样的好名儿。
薛应清也大抵如此。
“呼呼——”
薛应清看出了他的疑惑,但并未过多解释,只是草草地说:“我现在没空跟你细说,你先告诉我,你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要搭什么顺风车,其他的事儿,回头再说。”
薛应清交底,全为了生意,眼瞅着要收米,不想出岔子。
他们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喝了几杯酒,随后转过身,各自挑选了舞伴,相继汇入舞动的人群。
江连横恍然发觉那三个东洋军官有点眼熟,仔细回想,原来是在大和旅馆餐厅里看见的那几位。
“知道啦,知道啦,您都说了一道了!”姑娘们有点不耐烦,“干嘛呀,耳朵都磨出茧子啦!”
赵国砚听了直嘬牙花子,郁闷了片刻,却又问道:“那他们到底愿不愿意帮忙?”
江连横也是一样。
“国砚,你看那边,那个小胖墩儿,他就是我在军火仓库里见到的那个东洋商人!你看见没啊?”
江连横跟在她身后,一边往人少的地方走,一边为了自证而说了几句关于许如清的小事,诸如其爱吃的东西、衣着喜好、说话时的举止,还有少时相处的逸闻趣事。
“嗳!你别在这想了!”薛应清重新拿起高脚杯问,“你派人盯着我和蔡耘生要干啥?现在正是啃节儿上,我可没空儿跟你扯皮。康徵说你想搭顺风,事成之后给这个数,到底啥意思?”
赵国砚连忙迎上前,问:“道哥,什么情况?”
薛应清点了点头:“他就是我的生意。”
薛应清瞟了她一眼,有些不快地问:“念叨什么,还能骗你咋的?”
什么杀人越货,什么欺男霸女——胡扯!
那都是别有用心之人,在给江家泼脏水,纯粹的诽谤、造谣!
她拿着玻璃酒杯,饶有兴致地绕到江连横身前,仔细打量了几眼,竟又忽地嬉笑起来。
薛应清似乎没心思在这时候攀交情。
“她是你妈也没用!”薛应清厉声打断。
老辫子狠喘了几声,却说:“别说耳朵磨出了茧子,就是下头磨出了茧子,你们也得听着!这可是家国大事!不亚于昭君出塞,懂么!”
未曾想,薛应清的神态,却又突然和缓了下来。
江连横有些错愕,于是连忙解释道:“我没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赶巧儿。真论起来,咱还算是亲戚呢!许如清是我大姑,按辈分说——”
薛应清笑嘻嘻地朝蔡耘生迎了过去。
看得出,正如她先前所说,她原本也只是想先跟江连横“混碰”一下,真要盘道,这里显然不太合适。
“啊呸!”江连横晃了晃脑袋,纠正道,“我是问你认不认识刘玉清?你肯定认识许如清吧!”
“翻个番儿?”江连横听了直皱眉:“你不去当胡子,简直屈才了。”
她前后的态度,反差太大,以至于让江连横不禁有点后悔提起大姑许如清——没准俩人之间有过节呢!
可江连横的脾气,向来也是吃葱吃蒜不吃“将”。
因此,两人此番线上碰码,亮纲报号,称名道姓,便已是莫大的诚意。
“待会儿呀!你们几个,可得使劲浑身解数,把咱们友邦的贵客给伺候好了!这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儿,谁也不能马虎,要是有贵客不顺心了,看我怎么……呼呼……看我怎么抽你们!”
江连横懒得去猜,却把薛应清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还唠不唠正事儿了?”
她狡猾且善变,无论是那张勾人欲火的脸蛋儿,还是那疯疯癫癫的做派,都不过是一种伪装而已。
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却见达里尼俱乐部里,竟一下子来了十几个“贵宾”!
为首的三个人,乃是身着土黄色军装的东洋军官,随后而来的,则是四五个身穿黑色西服的东洋商人,再其后,却是一帮招蜂引蝶的风尘女子,而这些“高级”窑姐儿之中,竟然还混迹着一对遗老遗少。
这些只言片语,让薛应清的脑海中,重新浮现出同门师姐的音容笑貌。
恼火、窘迫、丢面子,这些事儿倒在其次——真是个疯女人!
她到底哪一副面孔才是真的?
及至此时,江连横方才确认,薛应清的的确确是个老江湖。
“我好像听说过你。”江连横抬起目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听谁说过。
毕竟,薛应清的局如果黄了,他还得再想其他办法去引荣五爷露头。
没想到,女人报上的姓名,却让江连横晃了个神,思绪如同搅动的浑水,泛起沉渣。
果然,听到刘玉清的名字时,薛应清还有点狐疑;但当她听到许如清的名字时,眼眸中明显闪过一抹温情的光亮。
薛应清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咋了,我杀不了?”
“薛应清”这名字,他最早是从胡小妍口中听说的,而胡小妍又是从刘玉清那听说的,四年前的事儿了。
“说啥呢!论辈分,我得管她叫小姑——”说着,江连横忽又一怔,“那好像更刺激了。”
江连横愿意交底,一则是闯虎被人码了,二则是确信这伙合字并非是荣五爷的人。
“别瞎靠,谁跟你是连旗?”
薛应清冷笑两声:“这事儿是你求我,我又没逼你,拿不出米儿,你自己做局去呗!”
她只是略微一想,便猜出了大概,但也没流露出任何震惊的神情,只是问:“不会是荣五爷吧?”
“哈哈哈,急了!”薛应清扶着江连横的肩膀,笑得花枝乱颤,“生气了,你可真不禁逗!哈哈哈,我应该给你拿个镜子照照,你瞅瞅你,像个没糖吃的小屁孩儿!”
江连横朝身后指了指:“让我后半夜去她房里找她。”
江连横走到露天舞池的角落,左右看了看,随后低声道:“我来这,是要杀一个人。”
紧接着,他又猛地发现了什么,于是立刻把赵国砚拽到身边。
“你先走吧!”薛应清摆了摆手,“在这地方,就算有时间我也没法跟你细说。凌晨三点,这家俱乐部,三零一号房间,你来找我。”
“嗬!你消息还真够灵通的啊!”
“哥,你还真给拿下了?”